第2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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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普爾從來沒有遭遇過這樣的奇恥大辱。
他作為治安官之子——雖然是前治安官——竟然會有被一群奴隸出身的低賤衛兵, 以對待犯人的粗魯态度抓捕起來,當着街上所有人的指指點點,一路像牲畜一樣被押解到了監獄裏!
他不知道的是,這裏并不是正式的監獄, 而是治安官諾亞讓人特意開辟的一些條件較好的房間、作為暫時關押等待審訊和調查的嫌疑犯的地方。
他憤怒得雙目赤紅, 從那只緊緊捂住嘴的手松開的那一刻起, 一些連他嘴裏最卑賤的奴隸都自嘆不如的污言穢語,幾乎就沒有斷過。
然而被他辱罵得最多的,并不是小隊隊長——似乎是意識到對方并不吃他高貴身份的威懾,他的怒火就很自然地轉移到了明明該聽他號令、卻順從了這群奴隸的下/賤跟班弗耶羅身上。
“真是個精力充沛的小少爺。”
既然下定決心去做了, 就不再糾結什麽的衛兵,現在心情居然很不錯。
剛完成了巡邏任務, 他們是可以一直休息到天亮、再和另一小隊換班的。
但他們卻都默契地沒有回去宿舍裏休息,而是好整以暇地坐在一邊的長木椅上,用看游吟詩人表演的稀奇眼神, 看這對反目成仇的主仆。
“就這麽放着不管嗎?”
有人略感不安。
“沒辦法,作為臨時衛兵,我們只有資格對嫌疑犯進行抓捕, 但沒有資格進行審訊,要讓正式的衛兵長來才行。”小隊隊長一板一眼地回答:“我想你們也不想對上那個張牙舞爪的……東西吧。”
在不知道這位長期肆意欺淩貧民窟女孩的貴族之子會不會受到該有處罰Y。U。X。I。的情況下, 關在臨時牢房裏的這種難受滋味,當然是在合理合法的範圍內,能讓對方嘗多久、就讓對方嘗上多久的好。
其他人都默契地笑了笑。
但很快又有人笑不出來了。
“等等。”他臉色唰地一白, 忽然提醒道:“要是我沒記錯的話,黃昏的時候, 羅伊尤閣下他們就已經回來了吧?明天的訓練應該就是……”由羅伊尤閣下, 或者他親自帶領的那些騎士先生們來了!
這話一出, 剛還面帶微笑的臨時衛兵們,臉上就都失去了血色。
比起比較平易近人、偶爾還會跟他們開開玩笑的諾亞騎士長兼治安官和其他騎士們,他們最怕的,絕對是羅伊尤閣下啊!
被臨時衛兵們畏懼着的副騎士長,這時還在會議廳內。
聽完副騎士長的大致講述後,奧利弗若有所思,修長白皙的食指指節無意識地輕敲了下桌面。
許久後,他才出聲感嘆道:“我還以為威爾夫是精明冷靜,沒想到他卻是忙着在背後動手腳了。”
耗時大半個月,将肆虐那條商道的強盜團都蕩平一空的騎士團,帶回來的不僅是一張圓滿的答卷,還精彩地完成了在奧利弗意想之外的附加題。
有一部分确實是常年活躍在那一帶的強盜,但還有一部分,卻是由瑞切城的士兵僞裝的。
一邊裝模作樣地不去阻攔商人們前去格雷戈城,一邊卻秘密派出士兵裝成強盜、劫掠商旅,甚至為防走漏消息對他們趕盡殺絕——可憐的商人又怎麽可能逃脫雙重魔掌呢?
難怪只有極少數的幸運兒從抵達了格雷戈。
而那些幸存者們,在得知三城間貿易的安全和便捷後,是打定主意轉換生意的重心了。
可真是卑鄙又肮髒,粗暴又陰暗,某種程度上卻又十分有效的經濟制裁手段。
“我還真是有些好奇,威爾夫是認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我絕不可能發現,”奧利弗不禁看向福斯,真心感到疑惑了:“還是打心底認為,我即使發現了,也不會對他做出什麽來?我可是才殺死了一位伯爵啊。”
福斯微微躬身:“根據之前得來的情報,小麥肯納報仇的心願十分強烈,多次請求威爾夫出兵格雷戈。只是威爾夫既不願意在別人眼裏成為對這位可憐的親人的請求視而不見的冷酷存在,又僞善地不願徹底得罪殿下,才采用了這麽迂回的報複手段。”
至于威爾夫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王都那邊又扮演了怎樣的角色,就不得而知了。
奧利弗颔首,又看向羅伊尤。
羅伊尤接觸到小主人的視線後,當即心領神會,低聲給出了自己的答案:“威爾夫的想法并不重要,尊敬的殿下。只有您的願望,才是至關緊要的。”
福斯也開口,附和了羅伊尤的話:“膽敢欺瞞尊貴的公爵殿下,傷害殿下您的利益,威爾夫必須為他那愚蠢的膽大妄為付出沉重的代價。”
“我與威爾夫之間遲早會有一戰,”奧利弗冷靜道:“但不是現在。最早也要等到明年秋天,第一批和第二批奴隸兵訓好的時候了。不得不說,他還是找到了一個不錯的好時機——至少他很清楚,我不會選擇現在跟他開戰。”
“商路那邊,當然也不能就這麽放任他們從中作梗。”
經濟和運輸是這座城市的命脈,哪怕只是部分損失,他也不能退後。
奧利弗略作沉吟,做出決定:“舊石牆不是說好了,由我去砸麽?這樣就能抽出一批人手來。像當初萊納對格雷戈時一樣,路只修一半,派兵巡視,但崗哨站不能少建,而且要建大建好。一旦戰争爆發,它們就是最佳的資源補給點。并且在商人中宣揚這件事,讓他們清楚只要來到格雷戈管轄內的路段,就可以獲得巡邏兵的保護。”
“要是威爾夫,敢明目張膽地妨礙我保護來格雷戈貿易的北地商人的話,”奧利弗笑了笑,輕描淡寫道:“那我就只能打亂計劃,請求神的榮光降臨在我身上,庇佑于我……好讓我擁有足夠的能力,現在就直接同他們開戰了。”
聽到這裏,福斯與羅伊尤對視一眼,眼裏具是濃烈的戰意。
“目前的話,羅伊尤你回來得正好。”
奧利弗笑吟吟地看向微微愣住的羅伊尤:“我猜你一定已經注意到我對這座城市做出的一些改變了。我原本以為,會更早出現一些反對的聲音,卻沒想到他們比我想象得更能忍耐。但看起來靜谧的海面,底下或許暗流洶湧,我不希望給他們留下出其不意的機會。福斯需要為我操勞其他事情,而我能想到的那位最适合的——最心思缜密,卻又忠誠可靠的人選,就是你了。”
“殿下。”
羅伊尤的眼睛徹底亮了起來,半晌才難以置信地單膝跪下:“請您吩咐。”
“我需要你派出合适的人選調查,看城內是否有陰謀正在進行——不論它是否具體針對我。但不要貿然中止它。重點放在來過城堡,并且沒有在之後離開格雷戈城的那幾位內科醫生,以及未能通過審核,失去了職務的那些管事和低階貴族。”奧利弗溫聲道:“所有的發現,都立即上報給我,能做到嗎?”
“是,殿下。”羅伊尤深深颔首,輕輕地親吻着那縷垂下來的雪白袍袂,虔誠地傾吐着誓言:“您忠實的仆人必将傾盡全力,絕不令您失望。”
翌日清晨,陽光明媚。
對絕大多數格雷戈城人來說,這無疑是充滿希望的,全新的一天。
可對被關押在臨時囚室裏,一整晚已經喊啞了嗓子的瑞普爾而言,無疑是噩夢一樣的上午了。
他最初以為父親很快就會發現自己的失蹤、并且派人來救出自己,因此消耗着堪稱充沛的精力,不斷地辱罵着該死的跟班,又或是對奴隸衛兵威脅叫嚣着。
可在喊得喉嚨冒煙,也沒能等到救兵時,他終于感覺到了害怕。
……難道父親厭棄自己了嗎?
從未身陷這麽絕望的境地裏的他,一時間竟然産生了這樣離譜的念頭。
不,不可能。
父親可只有他一個兒子啊!
将他抓來的衛兵們早就看膩了他徒勞無用的狂怒,回去休息了一小會兒後,就在早上去做新的巡視工作了。
沒有被繩索束縛、但也不被允許離開這間屋子的弗耶羅,則自始至終都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理睬瑞普爾。
就在瑞普爾快要累得睡過去時,那扇關閉了很久的大門忽然被打開了。
他猛然睜開眼睛,遲鈍的大腦卻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他迫不及待地坐起身,朝門的方向看了過去,心想那一定是——
“瑞普爾·克萊姆。”
一位身形高大魁梧得讓他瞠目結舌,絕對稱得上英俊的面孔卻像被薄雪覆蓋,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的男性,正以毫無起伏的微沙聲線念着他的名字。
那雙沒有任何波瀾的眼眸,也平靜地掃向了他。
“……是我。”
他掙紮着坐起來,心想,這一定是一位高階騎士。
要是平時的話,出于欺軟怕硬的天性,他一定會客氣恭敬一些。
可他被一群粗魯卑/賤的奴隸狠狠抓來,一整晚都被人當蠢蛋看待,還破天荒地餓了一整晚的肚子,這時早就頭昏眼花,甚至有些生理性的作嘔了。
他一時間喪失了正常情況下該有的理智,憤怒地向這位騎士喊道:“既然閣下也是騎士,并且念出了我的姓氏,那應該很清楚我的父親是誰!”
對方眼簾微垂,言簡意赅地答道:“伽德·克萊姆。”
回答了瑞普爾的問題後,他只命人将牢門的鎖打開,并示意瑞普爾走出來。
不清楚證人已經在隔壁房間到齊,自己即将進入調查審判的流程,滿心以為自己已經要被釋放的瑞普爾,渾身氣焰一下回來了。
他冷笑一聲,微微眯起的眼裏透着殘忍,滿懷惡意地看向了抓住束縛自己雙手的繩結、似乎是要幫他解開的這個衛兵:“你們以為這樣做,就可以徹底覆蓋昨晚對我的侮辱和冒犯嗎?太晚了!那些卑賤的奴隸,還有那個縱容那群奴隸的愚蠢主人——”
實際上,哪怕再給瑞普爾十個膽子,他也絕對不敢辱罵一位公爵——尤其那還是自己站着的這片土地上的領主。
他話裏指的“主人”,其實是那個指使手下衛兵捉拿他,把他關在這個鬼地方的小隊隊長。
然而沒人要聽他這猶如狡辯的解釋。
幾乎是他說出‘愚蠢主人’這個詞的瞬間,握住那枚繩結的衛兵也好,那位面無表情的高階騎士也好,眼神都在那一瞬變了。
“放開他。”
羅伊尤忽然開口。
“是。”
衛兵毫不猶豫地站開了。
不等怔愣的瑞普爾再開口,一條被輕薄腿甲裹着、長而極有力的腿,就在電光火石間,淩厲地直沖他面門來——
“啊啊啊!!!”
做夢也沒想到這位高貴體面的騎士,會面不改色地一腳踢翻他,并利落地以靴底踏在了他的面上。
來不及閉合的嘴被暗含暴戾的力度重重踩下,仿佛清晰地聽到了門牙斷裂的聲音的瑞普爾睜大了眼,再無法忍受這恐怖的痛楚,凄慘地嘶叫起來!
他竟然,他竟然——被這個可恨的騎士像對待污泥一樣,毫不留情地踐踏在地上!
“這只是警告。”
這對羅伊尤而言,卻只是點到為止。
他平靜地收回了剛才踏在對方臉上的靴底,任由瑞普爾渾身發抖地躺着,一邊撕心裂肺地哭嚎,一邊吐出來幾顆被踩落的牙齒和幾口血水。
也全然沒有在意一旁的弗耶羅驚恐的目光。
他的聲線甚至還是平穩的,唯有眸底滿溢殺氣:“騎士之子。要是冒犯尊貴的殿下的話語,再從你嘴裏出來的話……我羅伊尤在此以騎士的榮譽起誓,一定會在今天之內,讓你親眼看見你父親血濺三尺,頭顱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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